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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活在当下的破壁之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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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破壁书》 邵燕君主编 王玉玊副主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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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克卢汉曾预言,进入电子文明后人类将重新部落化。如今,在网络空间以“趣缘”而聚合的各种“圈子”,其数量恐怕早已超过了人类历史上因血缘而繁衍的部落。这些网络新部落有着自己的生态系统和话语系统,彼此独立,又息息相通。每一天,每一小时,每一分,每一秒,这些网络部落都在生产着新话语,媒介革命使人类进入一个语言的“核爆期”,其繁殖力和流通力都是前所未有的。

如果大家把一个个网络部落比喻成一口口深井,整个网络亚学问空间就是一个庞大的地下水源系统,各种流行的网络文艺(如网络文学、动漫、游戏等)就是这个地下水源喷涌的河流:而那些网络学问关键词就如同一枚枚贝壳,凝聚着“集体智慧”,积淀着“部落文明”。大家的工作就是撷取那些最闪闪发光的贝壳,按照纹路还原孕育它们的部落学问生态,追溯其漫游路径和演化过程,使这些“活化石”成为观察记录网络动态文明的探测仪。

这些关键词带着网络部落生活的体温,构成各部落的“方言系统”。其中特别有生命力的“方言”可以打破部落间的壁垒,成为网络流行语;甚至打破“次元之壁”,进入主流话语系统。《破壁书》就是这一破壁之旅的行军图。

主编这部《破壁书:网络学问关键词》,我有一番缘起。2011年春季学期,我正式在北大开设网络文学研究课程。我突然发现,在这个课堂上,同学们的话和我平时听到的不一样了。课后,我请他们吃饭,特意和他们说:“不用管我,说你们自己的话。”于是,我完全听不懂了,无论是他们聊的内容,还是他们用的“黑话”。原来,他们平时只是在用大家听得懂的话和大家讲话,除非你懂他们的“切口”,否则,这套方言系统不会向你开放。

后来,我读到北大中文系韩国留学生崔宰溶的博士论文《中国网络文学研究的困境与突破——网络文学的土著理论与网络性》,他说,传统学者要研究网络文学,先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外地人,要听懂“土著”们的话,才有资格讲话。我深以为然,更加端正了学习态度。以后的几年,我天天在向学生们学说话。刚开始,只能大概听懂,但不敢插话,因为把握不好分寸尺度。有时在微信群里聊天,一句话要查几次百度。不懂的“黑话”还好说,最怕的是你以为你知道的词,其实词义已经发生了变化,比如“人品”,比如“节操”。好在有学生们不厌其烦地帮我补各种“梗”,讲解各种用法的微妙差异。待到我开始比较顺畅地和他们讲话了,我同辈的朋友却说,你说话越来越听不懂了。

其实,学会“土著”的话还不是最难的,最难的是,如何把这些话带进学术话语。一篇不带网络话语的网络研究论文,不但面目可憎,而且根本是隔靴搔痒。那些网络原生的术语、行话,不仅仅是生动,而且一个一个都是生了根的。只有建立起一套网络文学批评话语,才能真正建构一套网络文学的评价体系。一般发表单篇论文时,大家只能用嵌入主要术语然后做注解的方式,待到主编《网络文学经典解读》(北京大学www.462.net社,2016年)一书时,靠做注解已经应付不了了。因为,十几篇论文聚在一起一步一注,步步惊心,而且同一术语不同编辑定义不同。于是,大家编了网络文学的“词条举要”作为附录。这个“词条举要”是本书最早的一个“副本”雏形。大家发现,很多网文词条的词义源自动漫、游戏等“二次元”学问,随着一个一个部落空间被勘察整理出来,一幅网络学问的整体地图卓然成形。

曾经一度,大家想给这本书起一个酷酷的名字:“次元国语”。这个颇具“中二”气息的名字,让人想起对中国网络学问影响深远的日本轻小说《十二国记》(小野不由美),也让人想起中国的《国语》——那部成书于秦代“车同轨、书同文”大一统之前的国别体史书。不过,这个名字还是显得太“二次元”了,怕“三次元”人群很难get(理解,得到)到“点”,只好忍痛割爱。“破壁”则是一种容易理解的精神指向,希翼这部旨在打通“次元之壁”的“破壁书”,成为媒介革命时代的“引渡之舟”。

这是一部“活在当下的词典”。不过,需要强调的是,这里选的是网络学问“关键词”,而不是“流行词”。它们从无数的流行词中被选出,每一个都积淀着该部落学问的重要内涵。并且,没有一个是已经死掉的,每一个都在旺盛生长着。

既然是生活中的词,难免百草丛生,青少年亚学问本身也具有突破主流规范的冲动,有些词或许并不那么高大上,甚或有些粗鄙,但却是整套话语体系中的有机组成部分,不可或缺。大家记录、研究、www.462.net的选择并不等于认同、推崇这种学问,这一点,相信读者也早有共识。

责任编辑:袁思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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